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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故事都绕着对「人」的关注──关于《陀螺仪》

2020-07-10 21:40 来源:http://www.7768msc.com 栏目:地理消费

所有故事都绕着对「人」的关注──关于《陀螺仪》

初读短篇集《陀螺仪》,或许会觉得不怎幺「伊坂幸太郎」。

二○○○年以《奥杜邦的祈祷》出道,伊坂幸太郎出版过许多风格多变的作品,做过许多有趣的出版实验。伊坂的作品大多包含严肃议题,但以轻鬆幽默的角色及节奏明快的情节包裹,是故读来非但没有沉滞感觉,反倒有种充满娱乐效果的畅快;伊坂经常使用的时空错置剪接方式、多线进行叙事技法,也常会在阅读过程当中不断製造惊奇效果。

《陀螺仪》的第一篇〈滨田青年真的吗?〉就有这种特色。

看似离家独自出现在虚构小城「虾蟇仓市」的青年滨田,莫名被外貌有点奇特的稻垣延揽为助手,不明就理地开始在铁皮屋小隔间偷录/观察稻垣进行的谘询工作──面对各式各样的谘询这个设定,本身就能发展出许多不同类型的故事(甚至有人来询问完美杀人的方法),但在伊坂层层套叠的安排之下,剧情在后半开始翻转,直至迎向出乎意外的结局。

但《陀螺仪》中的其他几篇,并非情节如此「伊坂幸太郎」的故事。

例如第二篇〈Gear〉。一片末日光景的大地上,几个坐在疾驶箱形车中的角色进行对话,主要引领情节前进的蓬田,很明显并不知道为何世界变得如此,其他角色彼此之间看起来在上车前毫无关连,箱形车分明像是在逃离什幺似地横冲直撞,角色们的对话却彷彿完全不着边际。奇妙的是,随着情节开展,角色们东一段西一段的谈话内容,逐渐出现互相扣接的关键,似乎解释了文明世界毁灭的原因。

不过,事件并没有「解决」。

伊坂的小说大多不照传统推理小说的路数进行,但也大多保有推理小说的趣味,可是《陀螺仪》里的几篇小说,阅读起来似乎不见得如此:〈Gear〉是带有科幻色彩的末世寓言、〈二月下旬到三月上旬〉有点纯文学调调,〈if〉虽有惊喜,但以伊坂的功力而言,不免显得稍微平淡。

倘若把这些短篇的原初写作背景考虑进来,就会发现箇中因由。

创作〈滨田青年真的吗?〉时,伊坂在写另一部长篇《瓢虫》;在后续的访问中,伊坂提到在短篇里初次处理「小孩问『为什幺不能杀人?』」以及自己的答案,后来认为这个题目更适合在《瓢虫》里讨论,于是将其从短篇中抽离。事实上,〈滨田青年真的吗?〉仍碰触了这个题目,不过切入的角度没法子像长篇那幺多,但埋设在情节当中,就让短篇多了一层诱发思考的转折。

又例如末世寓言〈Gear〉。

〈Gear〉的创作在〈魔王〉、〈呼吸〉两篇中篇作品之后(这两篇作品以《魔王》为名,合为一书出版),显示伊坂彼时正在思索的社会结构问题:〈Gear〉里主要角色的各自遭遇,看似独立,事实上都与「蝉虫」有关;而「蝉虫」这种虚构怪物,正是某种平时隐而未显、一旦发作便会以燎原之姿破坏一切的问题隐喻──可能是核能,可能是地球暖化,总而言之,是人类因为某些私欲的便宜行事,意料之外地提供了毁灭的燃料。在〈Gear〉之后创作的连作短篇集《末日愚者》,几乎可视为〈Gear〉中对末世人性思考的延续。

其他几篇的原初背景,也都有类似影响。

〈二月下旬到三月上旬〉发表在文艺杂誌《新潮》的第一百一十期纪念号,伊坂自承受纯文学影响很深,虽然以创作娱乐小说的心态写作,但仍看得出在行文时依发表刊物的特性做了调整;〈if〉的邀稿是有页数限制的,加入这个前提,便会发现这篇作品的架构其实工整巧妙。〈一个人办不到〉和〈彗星们〉都是以「某个职业」为前提创作的作品(有一个是虚构的职业),前者原初发表在二○一四年,后者在二○一三年,都是伊坂当时作品回头聚焦在「人性」关怀上头的时间;是故,这两篇作品除了可读到伊坂在既定的框架限制当中,依旧发挥自身特色的尝试,也可读到对角色特质及人际关係的探讨。

从这个角度来看,《陀螺仪》这本「短篇集」就有了意义。

无论虚构或非虚构作品,一本「书」理论上应该是具备完整架构的成品,因此,「短篇集」常会有种尴尬──假若只是作者写的几个短篇,页数加起来可成为一本书,就凑在一起出版,难免会有架构鬆散、主题不一的情形;单篇阅读可能没什幺问题,却很难说是一本结构完整的「书」。况且,「页数」常是纸本出版时才会出现的考量(牵涉到印刷台数、装订以及销售等等出版实务细节),但在可用电子型式发行的现今,上述「短篇集」更加没有存在的理由。

所幸,《陀螺仪》没有这个问题。

其一,伊坂在成书时,加入第七篇〈后面的声音很吵〉。这则短篇将原来在不同刊物、因不同缘由创作的短篇,巧妙收束在一起,将原本四散的短篇创作,嵌合成一本「书」;其二,是伊坂自二○○○年出道以来,不同时期的创作关注的焦点各有不同,而《陀螺仪》里不计〈后面的声音很吵〉的其他短篇,最早的〈Gear〉发表在二○○六年,最近的〈if〉则发表在《陀螺仪》出版前的二○一五年,当中的十年跨度,正好可读出伊坂在不同时期的不同创作面向。

更要紧的是,虽然各篇主题不尽相同,但《陀螺仪》準确表现出伊坂的创作一直保有的核心概念。

《奥杜邦的祈祷》中几乎不受控的想像力、《Lush Life》里精密複杂的算计与交错迴旋的故事线、《重力小丑》中对照残酷现实的轻盈温暖、《魔王》和《Golden Slumbers》里对国家机器的不信任……不管在哪部作品中使用哪种技法,构筑哪种氛围,伊坂幸太郎的作品,几乎都描述了在时光洪流中,某种宿命般的力量──与其说伊坂是个宿命论者,倒不如说伊坂相当在意群体生活里,「个人」所占的位置与重要性。

这是伊坂作品持续出现的核心概念。

「个人」或许只是「群体」中的微小齿轮,但一个齿轮的转动方向为何,其实决定了整体的运作模式。在伊坂的作品中,每个角色的举动,无论出发点为何,都会对自己不一定知道的另一个角色,甚或更巨大的局势造成影响,常常搞错该发送什幺礼物的工作人员是如此,单纯受骗(或者因为好色)而答覆垃圾信件的上班族也是如此。

这个概念,同样反应在书名《陀螺仪》上。

「陀螺仪」原初是依角动量守恆特性製作而成的机械装置,后来虽然因科技发展而有不同设计,仍都有保持一定轴心、维持平衡的功能。这个装置的特质,不仅可视为伊坂核心概念的对应,也可视为《陀螺仪》中各短篇的姿态──创作成因不同、表现型式各异,但故事皆有固定的轴心,围绕着伊坂对「人」的持续关注。

虽然初读时不是这幺回事,不过,《陀螺仪》其实是非常「伊坂幸太郎」的作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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